168_打狗神話的花蕊 書名:打狗神話的花蕊
作者:梁明輝

梁明輝:1956年生,高雄市大樹區久堂里人。曾獲:2005年台灣史蹟源流會歷史論文徵選第一名、2008年教育部臺語詩社會組徵選第一名,第三屆鄭福田生態文學獎臺語詩組優選獎、第二屆臺南文學獎臺語散文佳作,並自2011年起連續三年榮獲打狗鳳邑文學獎臺語新詩優選獎。

著作有詩集:《獨攀之歌》,以及地方史著作《千尋萬年溪》〈第一章/阿猴的古溪與舊岸〉、《打狗社最後的身影》等。

本書簡介:

本書榮獲高雄市政府文化局書寫高雄出版獎助高雄市政府文化局2013書寫高雄創作獎助計畫

喜逢埔漢情懷──序梁明輝詩集《打狗神話的花蕊》◎莊金國

認識梁明輝之前,我曾讀過他於二○○六年出版的第一本詩集《獨攀之歌》,從中可以看出,二○○○年是他詩創作的分水嶺:這一年,台灣首度政黨輪替,他也在這一年開始嘗試使用母語寫詩,似乎愈寫愈感得心應手。

《獨攀之歌》收錄的華語詩作,大抵是他年輕生命或昂揚奔放、或悵惘低迴的印記。引為書名的〈獨攀之歌〉寫於一九八六年,充分展現攀岩人化身「岩之舞者」,靈巧運用足尖輕「吻」岩壁,跳起芭蕾舞,瞬間爆發「炸藥般的力量/彈射,舞成半空的火花」,登頂,但覺「冷 似葉落/靜 如芽生」。對他來說,熱衷攀岩與寫詩,每次視同探索未知之境──虛實間,都不能疏忽「一細如髮的平衡」,否則即有失手或失足的風險。

轉向耕耘台語詩園地,梁明輝構思華語詩的興致銳減。《獨攀之歌》輯集四十餘首台語詩,不論寫景、抒情、敘事,對照古今,題材廣泛,其中出現平埔的身影,令人印象深刻。〈昏死四百冬〉型塑西拉雅、洪雅、貓霧疏、凱達格蘭等平埔族的關係,有如兄弟姊妹般親密,因為,他們共同的母親:「名叫台灣」。舊名打狗的高雄,平埔先民係西拉雅支族馬卡道,〈啥貨是高雄〉最後八行字字句句,猶之血淚交織的歷史現場:

 

馬卡道的血緣若一領網仔罩落來

馬卡道的血脈若一條鞭仔捽落來

我歕絞,我悲痛

這款目屎若會乾,土粉膏面

嘛田像祖先仔刺面做記誌

打狗城的馬卡道也未結束

遮是你我歷史創作的平埔

部落湠生打拚的高雄土

 

秉持在地書寫自己歷史的理念,自二○○四年起,梁明輝有系統的蒐集相關文獻資料,深入家鄉各個村落進行田野調查,歷經十年,終於完成《打狗社最後的身影》這部較具平埔觀點的大樹誌。此書告訴土生土長的大樹人,身上有著血濃於水的平埔血緣,亦即打狗先民當初被迫遷徙避居之地,是阿里山山脈最南端的大樹丘陵。身為大樹人,我一向自認是漢人後裔,直到讀了《打狗社最後的身影》,才悟解祖先落腳大樹,無可避免繁衍埔漢混血新生代。儘管多數族譜所列成員有漢無埔,但隨著台灣意識抬頭,溯本追源,平埔先民模糊的身影,逐漸輪廓分明。

台語書寫,目前仍偏重在文學創作方面。《打狗社最後的身影》採取華語論述成書,文本中不乏可用來發揮創作的題材,梁明輝遂以台語催生出四個系列詩作,串聯命名《打狗神話的花蕊》。兩書併讀,前者講求知性,後者流露感性,融合形成詩人暨地方文史作家亦剛亦柔的獨特風貌。

神話來自民間傳說,打狗神話會開出怎樣的花蕊?翻開這本台語詩集目錄,梁明輝特別繪製一張高雄市大樹區打狗文化地圖,由南而北,註明上帝公、太子爺、聖公、大道公、觀音媽等傳說區。這些佛道寺廟,或隱或顯供奉著大樹人崇拜的平埔祖靈──石頭公、龍樹王公、豬母奶樹。

以石頭公為例,我老家姑山里內聖媽坑的鎮和宮,奉有石頭公,其正面刻上福德正神,字體樸拙,由此可以想見,平埔原始崇拜的石頭公,已經漢化等同俗稱土地公的福德神,這也象徵埔漢神祇信仰合而為一。

神話傳說結合地緣史事,兼具寫實、想像的丰采。梁明輝善加利用題材的關聯性,使整首詩的意涵更形豐富,譬如〈曹公圳〉,取材高雄人熟悉的這條灌溉圳渠,詩人好像站在圳頭,訴說曹公圳的前世今生。首段四行即點出地理位置、流域、竣工時代背景:

九腳桶東爿即節圳,本名湖底溝

流入鳳山柴頭陂,到尾流做前鎮河出海去

原來道光十八年,伊予曹謹變做圳

河真長,位遮看歷史,嘛真長

九腳桶今名九曲堂。湖底溝擬人化為「伊」,再「變做圳」,誠是巧思妙喻。

再看第二節前兩行:「佇上帝公信仰的跤下/即條圳溝,若蛇,長長彎越」和第四行「落溪的脾肚,若龜,彎圓閘溪水」,形容曹公圳,狀似玄天上帝座下的蛇與龜,別具創意。曹公圳的水源,來自淡水溪(今名高屏溪)。當地的逸聞傳

說,詩中另有大道公與媽祖婆鬥法;鴨母王朱一貴、莊大田、吳淮泗反清事件前仆後繼。這裡是「平埔時代的溝,道光年的圳」,也是「革命故事相疊的所在」。第六段結尾三行:「即條圳,灌溉以外,動機閣有啥物?/佇國家佔人土地,殖民體制的跤底/即條圳,一條功業,一條歷史的公案」以曹公圳為臺灣歷史演變

的縮影,發人深省。

《打狗神話的花蕊》共計五十二首,分為四輯,前三輯劃分三個傳說區,每區有兩種神祇,第四輯「祖靈佮神明的仙座」,聚集埔漢眾神,其中,嶺口十八人公廟的元神碑,刻有十八位男女亡魂的名字,卻不知何故流落至此。梁明輝坐在廟門前的乞食椅打盹,不覺與十八人公一一對話,可惜,醒來記不起到底談了

些什麼,但詩中悲憫之情,溢於言表。

逐篇細讀,發現梁明輝用字遣詞,盡可能追求準確到位。這種自我嚴格品管,一來對自己的作品負責,二來提升台語文學的素質。以自己的語言從家鄉寫起,我想,家鄉還有許多題材,等著他去一一完成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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